走进圣安东尼奥AT&T中心客队更衣室,勒布朗·詹姆斯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耳机,墙壁上贴着本场比赛的战术板,旁边却挂着一张有些意外的照片——中国浙江广厦男篮全队合影,那是八年前,他中国行时与这支CBA球队的互动留念,当时有记者问年轻的胡金秋:“你防守过最厉害的球员是谁?”少年羞涩地指着身边的詹姆斯。
“最难的战役,是对阵另一个自己。”詹姆斯曾这样说。
他凝视着照片,广厦队球衣上的“浙江”二字在灯光下有些模糊,2007年东部决赛第五场,克利夫兰速贷中心,22岁的詹姆斯在天王山之战包办球队最后25分,双加时击溃活塞,那一夜的“孤胆英雄”表演,与广厦队在本赛季季后赛的表现何其相似——不被看好,核心伤病,却靠着孙铭徽孤注一掷的拼杀闯入总决赛,那种纯粹地、不计代价地燃烧自我,如同镜像般映照着他职业生涯的“第一阶段”:凭借绝对天赋,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世界。
巅峰期的詹姆斯却被圣安东尼奥马刺这座“高山”反复阻挡,2007年总决赛被横扫后,邓肯那句“未来是你的”成为挥之不去的“预言与诅咒”,2013年抢七夺冠后的狂喜,2014年失利时看着马刺行云流水团队篮球的无力感……马刺队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“时间机器”,专门磨平那些依赖个人英雄主义的棱角,波波维奇的体系冷静地揭示着一个残酷事实:篮球终究是五个人的运动,个人的极限总有天花板。
2018年东部决赛对阵凯尔特人,鏖战至最后,疲惫的詹姆斯倚着广告牌大口喘息,那一刻,他是否会想起那支同样与伤病为伴、却始终不弃的广厦队?胡金秋带着骨裂的脚踝坚持上场,赵岩昊肩膀脱臼后复出,那种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倔强,不正是多年前那个独自挑战马刺王朝的自己?
直到2016年总决赛第七场终场哨响,詹姆斯跪地痛哭,那场对阵73胜勇士的逆转,不只是为克利夫兰带来首冠,更是完成了对“纯粹个人主义篮球”的艰难超越,他依然能拿下27.5分11篮板11助攻的惊人数据,但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“信任”——信任欧文的关键三分,信任乐福的最后一防,他开始理解马刺队的哲学:伟大不是一个人达到顶峰,而是将他人也带向高处。

去年夏天,詹姆斯在训练馆偶遇前广厦队外援威尔森·钱德勒,钱德勒说,现在的广厦队虽然仍依赖孙铭徽,但年轻球员如朱俊龙、赵嘉仁逐渐担起重任。“就像成熟的你,”钱德勒说,“依然关键,但不再需要背负一切。”
面对老对手马刺,38岁的詹姆斯完成了最后一舞,第一节他吸引三人包夹后不看人传球到底角,加布里埃尔三分命中;第三节他错位防守对方中锋,造成进攻犯规;最后两分钟,比分胶着,他突破分球给里夫斯,后者中投准绝杀,没有40分的爆炸数据,却有全场最高的+25正负值和12次助攻。
终场哨响,詹姆斯与波波维奇紧紧拥抱。“这次,”波波维奇在他耳边轻声说,“未来真的属于你了。”

不,未来属于那些从“广厦队式孤勇”走向“马刺式整体”的灵魂,所谓救赎,从来不是击败某个外在对手,而是终于接纳了那个曾经稚嫩却无比炽热的自己,并将他融入更广阔的存在,广厦队的纯粹勇气与马刺的冰冷体系,在他身上完成了最后的化学反应——就像两条河流,历经蜿蜒曲折,终于在大洋深处相融。
当个人英雄主义与团队至上的哲学不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,当“我”与“我们”在最高维度达成和解,救赎的钟声才会真正敲响,詹姆斯走完了这条从广厦队到马刺的漫漫长路,而篮球的故事,永远在寻找下一个在镜像中看清自己的旅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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